《百年孤独》——人生而孤独

被作品震撼,有两种方式 一是紧张与刺激带来的即时冲击,如《速度与激情》这样的电影;二是有一只无形的手一点点的抓紧你的心脏,最终被攥紧至无法呼

被作品震撼,有两种方式

一是紧张与刺激带来的即时冲击,如《速度与激情》这样的电影;二是有一只无形的手一点点的抓紧你的心脏,最终被攥紧至无法呼吸。后者往往触及心弦,在阅读的过程中震颤,在阅读之后仍久久无法平静。

 

《百年孤独》和《活着》一样,让人沉溺在书中,被震撼的情绪久久难以缓解。读者就像是马孔多的居民,见证了这座偏远城镇的起兴、繁荣、鼎盛、衰落直至最终的崩塌。百年并不是转瞬即逝,而是在多个圆形人物和完整事件的交织之中,混着汗水、泪水和血水的味道在脑海中印下深刻的烙印。

 

一本书写尽了一个家族的百年沉浮

可想而知这定是一篇鸿篇巨制。马尔克斯文笔精炼,如《红楼梦》一样在有限的篇幅内,塑造了多个特征鲜明的饱满人物,让你目不暇接,让你唏嘘感叹,让你沉思愤慨,让你深陷其中。他们讲故事的手法是如此的高明——你以为自己是这众生群像中的一员,被挟裹在同一股时间洪流中,同悲共喜;但推进的情节又把你从书中抽离,把你带到上帝的视角去看这群人的命运,然而你并不能感觉到掌控一切,因为一切都已注定,你只会因无法抵挡的命运感觉惶恐又无力

 

魔幻现实主义的魅力

在于把一切提炼精纯再展现,这样的情节给人感到惊诧的同时却能与现实产生千丝万缕的联系,现实有时也很魔幻不是么。

感情是来得如此炙热而浓稠。丽贝卡和何塞·阿尔卡蒂奥的结合,仅仅是多年未归的壮汉何塞·阿尔卡蒂奥对丽贝卡说了一句“你很有女人味,小妹妹”,丽贝卡就失去了自制力,和阿塞·阿尔卡蒂奥一拍即合,这对名义上的兄妹不顾母亲反对,不惜以被逐出家门为代价三天后就成婚。这样原始又狂热的感情一次又一次的在家族中出现。奥雷里亚诺·布恩迪亚第一次看见蕾梅黛丝时就沦陷了,那时蕾梅黛丝是个还在尿床的小女孩,奥雷里亚诺·布恩迪亚的年龄更是比邻其父,可不久之后这两位结婚了,蕾梅黛丝也从儿童直接跨入妻子的角色。

战争是个邪恶的怪物,你献祭以生命,它诅咒以疯狂。战争又是如此诱人又令人迷失。面对自由党和保守党漫长拉锯战中“他没有想到结束一场战争要比发动它艰难得多”,奥雷里亚诺·布恩迪亚上校在战争漩涡中耗尽了精力,到最后“他厌倦了战事无常,深陷这场永无止境的战争的恶性循环中总在原地打转,只不过一次比一次越发老迈,越发衰朽,越发不知道为何而战、如何而战、要战到何时”。为了不妥协举起了武器反抗,最后却主动放下武器选择妥协。

个体的命运在每一代“阿尔卡蒂奥”和“奥雷里亚诺”身上重复。“所有叫奥雷里亚诺的都性格孤僻,但头脑敏锐,富于洞察力;所有叫何塞·阿尔卡蒂奥的都性格冲动,富于事业心,但命中注定带有悲剧色彩。”布恩迪亚家族的多重悲剧,很大部分来自家族成员各自执拗的性格。而这些性格,与幼年的经历关系不可谓不大。乌尔苏拉曾无助的感叹,“她最终得出结论,自己不惜为他付出生命的这个儿子,不过是个无力去爱的人。”其实岂止这个儿子,这个家中有太多因缺爱而无力去爱的人。

譬如第二代的阿玛兰妲对养姐丽贝卡汹涌了一辈子的嫉妒,就来自于家庭中爱的偏失。年幼时被忙碌的父母托付给帮佣,随后有异食癖的丽贝卡夺走了家庭的注意力,嫉妒由此滋生。少女时期不如丽贝卡漂亮,英俊有教养的调音师皮埃特罗·克雷斯皮也先爱上姐姐。阿玛兰妲的嫉妒在丽贝卡即将走进婚姻时迸发,但她却误毒了小蕾梅黛丝和其腹中的双生子。为了惩罚自己阿玛兰妲终身不嫁,拒绝了皮埃特罗·克雷斯皮,再次受到情伤的他割腕自杀;也拒绝了赫里内勒多·马尔克斯上校,求而不得的他孤独终老。一个人的偏执造成了几个人的悲剧。

这个家族的孤独一直都在延续,因为每一个时期都有着对比鲜明的崩塌与重建。 

 “和奥雷里亚诺一个样,”乌尔苏拉感叹道,“世界好像在原地转圈”。第一代的何塞·阿尔卡蒂奥·布恩迪亚发疯被绑在树上之时,第二代的奥雷里亚诺的事业却如火如荼的在开展;第二代的奥雷里亚诺上校对战争失望,回到金银作坊重复制作小金鱼度日的时候,第三代的奥雷里亚诺第二生活中仅剩下无尽的狂欢。

每一代都有过如火如荼的鼎盛时期,然后孤独的陨落。这个家族大多数时间都聚居在一起,每个人却有各自的孤独——直到最后一代,侄子和姑妈陷入狂热的爱情之中乱伦之时,那幢养育了好几代布恩迪亚家族的大房子逐渐被腐蚀殆尽,最终和长着猪尾巴的新生儿一起被白蚁吞噬。“他看到羊皮卷卷首的提要在尘世时空中完美显现:家族的第一个人被捆在树上,最后一个人正被蚂蚁吃掉”,百年家族死于百年孤独。

马尔克斯有一种著名的叙事方式

马尔克斯有一种著名的叙事方式——“多年以后,面对行刑队,奥雷里亚诺·布恩迪亚上校将会回想起父亲带他去见识冰块的哪个遥远的下午”,这是整本书的第一句。这种把时间线拉长到未来,预示命运的句子文中还出现了几次,有一种牢固的宿命感。而马尔克斯丰富的想象力从“环境如此湿润,仿佛鱼儿可以从门窗游进游出,在各个房间的空气中畅游”一句便可感受到,这种形象充盈的描述让我五感三观都感受到了水汽的存在。

马尔克斯对于细节的把控更是让我回味尤甘。感受最深的例子是,第三代阿尔卡蒂奥是私生子,被第一代的乌尔苏拉当作儿子抚养大,在家族中仅有几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其他人以为他是布恩迪亚家族的第二代。此后从知情人的视角和从非知情人的视角看,辈分会有差别。书中有一句“乌尔苏拉为曾孙女惊心动魄的美貌感到恐惧”,乌尔苏拉是知情人,阿尔卡蒂奥的女儿自是她的曾孙女。而“奥雷里亚诺第二没有放过款待堂兄弟们的机会”这句中,第四代的奥雷里亚诺第二是非知情人,所以他认为自己是第三代,把实际上是第三代的叔叔们称作堂兄弟。不过这精雕细琢的细节加上魔咒般重复的名字也带来了一些阅读障碍,非得沉心静气仔细阅读才行。

《百年孤独》涵盖了生命、感情、人性这三个基本的宏观主题,再用及其饱满的细节覆盖主题树干,最终达到遮蔽天空的程度。瑰丽的文笔,流畅的翻译,精巧的伏笔,史诗感的叙事,无一不吸引着读者小心翼翼推开精致神秘的古堡的大门,从此流连忘返。我是第一次来访,还远远没能窥见全貌,必定要再来的。


郭珺璇(2018/4/26 14:0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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