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纳多雷的“时光三部曲”。导演平实地讲着故事,不炫技,不卖弄,却击中观众的心。
1900,一个生于船死于船、热爱音乐的纯粹灵魂,留下的最后一句是“但愿那上面有钢琴”。没有名字,没有生日,没有在这陆地上留下一点点属于他自己的痕迹,自然地也是一个没有被世俗规则所束缚的自由灵魂。世人称其为天才,无师自通学会弹琴,能随心而欲地用音乐解读人心、自我表达。真为他感到高兴,在两次成为孤儿之后,他被音乐收留并且一生未曾被抛弃。他从不循规蹈矩,每一次微笑地许诺用正常的音调,又一次次微笑着放任自己的音乐情绪自由伸展。在暴风雨来的那一夜,1900与海共舞,被船长发现后的1900笑得像个孩子,一脸满足。这样一个完全沉浸于自己的世界,肆意张扬的演奏者如何不让人为之心醉。他在三等舱真正演奏自己的音乐,人们为他发狂,情绪由他掌控。但是,即使是这样,那又如何呢,人们喜欢他却不理解他。舱外一声“America”上一秒欢乐的人群便一哄而散,只留下他和满地狼藉,独自坐在琴键前的1900是否感到孤独?
世人还将他想为怪人,怎会有人不愿上陆地看看,更不用说像他这样名利唾手可得,却孤僻地守着一条船,由生至死。他未曾接受过世俗的评判标准,陆地上的成功对其毫无意义。我们在社会里成长,自然地接受了世俗的规则,一个人的价值是以他人为尺度,越多的人认可你,你也就越是成功。但是,他不,他只是个误入成人世界的孩童,他想要做的只是表达,表达自己的情绪,让自己满足。所谓的爵士乐创始人气势汹汹而来想将1900斩于马下来成就自己更大的名气,面对记者骄狂地不可一世,满身富贵,甚至武装到了牙齿。1900却像是不太明白,只是感到好奇,全然无一点竞技精神,还会因为对手的音乐而动情哭泣,那样简单的灵魂,像极了圣埃克絮佩里笔下的小王子,未经浊世污染。时光侵染了一切,但只有1900,他坐在堆满炸药的废船上依旧是那么优雅,遗世独立,一如许多年前在颠簸的船上闲庭信步的1900,与海共舞的1900那么美好。只要初心不改,时间也对你无可奈何。
为了写这篇影评,第二次看了三部曲,触动最大的是《天堂电影院》,看到后面泪流满面,与几年前第一次看时相比,情绪猛烈的多。大概,对书对电影的理解是需要生活的辅佐的。小时看电影,看的只是故事,现在却会想到自己,想到人生。艾弗多之于多多,扮演的是缺位的父亲,人生的导师和亲密的朋友,他们之间的交往总是充满温情,让人心生柔软。艾弗多硬着心肠恶狠狠得告诉多多,“不准回来,不准想到我们,不准回头,不准写信,忘了我们”,但是私下里,在他的内心深处,这样的像父亲一样深爱着多多的老人将会是在怎样的思念与希望中度过了三十年呢,最后那段吻戏合集大概说明了一切。还有母亲,最初她粗暴的对待多多的爱好,我想很多人不对其抱有好感,但是妈妈牵着多多领救济金回来的无助,让人谅解她的行为。听闻多多回来,那条不断被拉长的毛线,那间被完好保存30年的多多的少年,那辆仔细包好挂在墙上的自行车,母亲看着多多,一脸殷切,就像个期待得到表扬的孩子……这样纯粹浓烈却又带点卑微的父母亲情,我们在还年轻气盛的时候如何能敏感得去细细体味。
影片将许多的镜头对准了电影院,人们坐在椅子上,透过荧幕,窥探他人的人生,一同哭,一道笑。与此同时,座椅上也上演着一幕幕的人间悲喜剧。母亲在这里哺育婴儿,这是生。老人情绪随电影起伏,最终座位上只剩一束花,这是死。面对恐怖镜头,大家都低下头去,他一眼扫到后排面无惧色的她,从此,我们就看到了亲密坐在一起的他俩,一家三口,以及最后白发苍苍相互搀扶的两人,这是合。多多参军前等着心爱的人前来送他,却再也未得见面,这是离。在新天堂影院,人们第一次看到吻戏欢呼鼓掌,这是自然人性对宗教的胜利。我想,这些大概就是多多一往情深纯粹地痴迷电影的原因了吧。从放映室一路到名声显赫的大导演,他对于电影,没有变过。
与《天堂电影院》一样,托纳多雷又选择了自己的家乡,作为西西里的美丽传说的背景地,但是相似的街道相似的房屋,故事却不那么温情了。这个故事里的纯粹是指雷纳多对玛莲娜的爱慕,不管在日后多久的岁月里,他最爱的依然是玛莲娜,那个带给他最早性启蒙的女性。玛莲娜,与普通小镇格格不入的风情万种。每一次,玛莲娜踏着高跟鞋穿过街道,人们的目光都被她吸引,那么的高贵、冷艳,所有的女人都嫉妒她,诋毁她,表面不屑内心却满是向往。所有的男人都垂涎她,妄图占有她,当然那不是爱,他们要的只是她的肉体,他们对她只有欲望。但是,雷纳多是不同的。与同伴们一同在路边见过玛莲娜后,雷纳多就彻底沦陷了,他骑着自行车穿越大街小巷只为看她经过,他夜夜去玛莲娜门外偷窥,一开始我并不觉得他与其他男的有何不同。导演在设计雷纳多的性幻想、自慰的场景时,都用了极为夸张的手法,这样一来电影的情欲色彩变得淡了许多,这种不自量力的妄想使人发笑也让人同情。雷纳多一直爱得很无力,是的,无力。男人们有欲望而不爱她,只有雷纳多想要保护她却没办法突破年龄能力的桎梏,就如在玛莲娜父亲的葬礼上欲给她一个安慰的拥抱却被推开,只能将自己幻想成英雄一次次救玛莲娜于水火,或是求助于神明,让神在自己长大前代为照顾玛莲娜。男人们肆意意淫玛莲娜,最终却把罪责归于玛莲娜的美,诋毁她放荡。面对这样的荒谬,雷纳多无能为力,他只能看着玛莲娜一步步被推入深渊,为生存出卖肉体。美军进驻小镇,女人们将自己所有的嫉恨一股脑地宣泄出来,玛莲娜嚎叫着发出悲鸣,那些男人,那些曾经为她争风吃醋,甚至大打出手的男人,只是冷眼旁观,自私而又冷酷。雷纳多呢,他依旧无能为力。他唯一一次真正为玛莲娜做了些什么,是在玛莲娜的丈夫回来之后,这个可怜的士兵,人人都嘲讽他,幸而雷纳多站了出来。“祝你好运”雷纳多对玛莲娜说的第一句话也是最后一句,但是曾经的炽热的情感却不会消逝,少年时代的暗恋纯粹又刻骨。
时间颠沛流离,有些纯粹却一直坚守。